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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厨娘​给男人和小三摆了道鸿门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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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7 02:00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01

牛先生有一大脑门儿,四十以后又秃顶了,脑门儿和顶联姻,头上一片光明。

牛先生成天在外跑颠儿,晒得多,整个人红彤彤的,又加之他天生有抬头纹,一笑,层层面皮往上面赶。牛先生的脑袋就跟广西龙胜梯田似的,一圈一圈,沟壑纵横,水光潋滟。

牛先生在一个工厂当采购,很小的一个小工厂,名不见经传。但牛先生在小城的社交面比他厂长都强,大到县长,小到村长,以及很多有钱人,他都认识。

牛先生社交网络的打开,首先还得感谢他的厂长,其次是感谢他老婆。

十几年前,牛先生厂长要请一个镇长吃饭,到处找饭店,不知道去哪里好。

牛先生说,要不到我家吧,我媳妇儿做饭还吃得过!

厂长眼前一亮,问:你媳妇做什么拿手?

“做豆腐拿手,还会做酱,炖肘子也一流,烙饼更漂亮!我媳妇儿烙的饼,放盘子里,用手从中间一提溜,层层旋起,饼皮金黄饼瓤薄如蝉翼……”

厂长以为他吹牛,要亲自检验:“这样,那明天让你媳妇准备一顿饭,我带人去试吃一下,确实好的话就定你那里!”

牛先生很把这当回事,回家就跟媳妇说了,媳妇也很重视。

牛先生媳妇叫彭花,是个特别朴实的家庭妇女,彭花不大好看,一张脸又长又瘦,大眼突突,一双脚也巨大,穿四十号鞋。

牛先生和彭花站一起,有大头先生和小头太太的感觉。

彭花为了显脸大,没少费心思。先是把头发烫了,显得头发巨多。又把头发弄直,又像两排挂面挂在一只胡萝卜旁。彭花对自己相貌不太满意。

彭花一生跟吃的死磕,她擅长做饭,什么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变幻出美味。

厂长要来,彭花慌得一夜没睡好觉。

第二天一早四点就起床了,泡豆子,磨豆子,准备做豆腐。

豆腐要做得好吃,必须用当年的新豆子,水也要好水。

牛先生家院子里有口井,出了名的好水,水质甘甜,矿物质丰富,做豆腐又香又滑。

牛先生去买了一块好肉,杀了一只柴鸡,帮着忙活一天。

彭花做豆腐,如绣花,点豆腐时,又如观音拂柳,坐在那里,左手一颤一颤洒卤水,右手匀速而缓慢地搅豆浆。

豆浆遇到卤水,慢慢结花,慢慢在锅里转起来,像舞蹈。

有句话叫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”,彭花说:心急更吃不了好豆腐。

02

厂长那天带着几个朋友上门。

一顿饭吃得高潮迭起。

每吃一样食物,就爆发出一阵喝喊声。

“嚯,这个酱是王八莲子酱?多少年没吃到过这个味儿了!”

王八莲子是他们当地一种野草,长细小的豆,把豆采回来碾碎,和黄豆面一起炒熟,攥成球放到筐里等发酵,长毛以后,再打碎放到缸里,加水,再盖上一块透明玻璃,放太阳底下晒,晒一段时间后,就是香喷喷的酱了。

这种酱,超市里的酱都没法比。

厂长带来的朋友都是苦孩子出身,一碗酱吃得他们眼泪差点掉下来,纷纷忆苦思甜,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叽哩咕噜往外涌。

往事就酒,没一会儿,桌上就妖气蒸腾,妖怪们摇头摆尾,龇牙咧嘴,捶胸顿足。

彭花形象如长颈鹿,性情如梅花鹿。她不善社交,躲在厨房干活。席间有一女人,跑到厨房跟她学艺。

她说,大姐你做饭真好吃,教教我怎么蒸那鸡蛋羹吧。

彭花告诉她,蒸蛋羹,先放盐,再用开水烫蛋液,再上锅蒸……

那女人比蛋羹长得还细嫩,听说她是工厂的会计。

酒足饭饱,一群人撤离,月亮升起来,挂在中天,云彩追着月亮走。

人们轮流跟彭花握手,大赞彭花,彭花的手被一张张钳子夹过。

“嫂子啊,饭做得太好吃了!我会终生难忘。”

“啊,嫂子,你真是天生厨师啊!”

“嫂子,我哥娶你有福!”

彭花一辈子也没听到过这么高的赞美,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晚上,彭花在疲惫不堪中进入梦乡,她做了一个美梦。

她梦见自己,手拿一根桃枝,撒豆成兵,心想事成。想什么食物就出什么食物,一群人缤纷饕餮,对她顶礼膜拜。

03

毫无悬念,厂长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了牛先生家。

为了让自己的厨艺锦上添花,彭花把自己的烙饼又做了改良。

她这次用杏仁油烙的饼,那饼放在盘子里,不但从中间一提,层层薄如蝉翼,还散发着一股异香。

一桌子人都震撼。

饭局又迎来高潮。

镇长这个老男人最后也吃得摇头摆尾。

饭局的最后,所有人又例行公事一般举杯敬彭花,敬她这个神厨娘。

这群靠口活生存的男人,把汹涌澎湃的赞美都送给了彭花。

连一向不爱夸她的牛先生都当众宣布:

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。

彭花都快昏厥了。

毫无悬念,厂长那年求镇长办的事自然也办成了。

04

一战成名,彭花自此有了点名气。

牛先生顺势而为,将家里改造成了一个私房菜馆。取名“彭花私房菜”。

当地的贵族豪绅要请客,都喜欢到她的私房菜馆。

她一天只招待一两桌,到她那吃饭都要提前订。

彭花私房菜自打开张,从没断过客人。

寒来暑往,一晃数年,彭花一头扎进烟火里。

为了做好她的私房菜,彭花全年无休。

春天第一缕野菜长起来的时候,她就挎着小篮上山了,有些野菜长在悬崖峭壁间,她爬上去采。

野菜回家用水烫过,攥成球,一球一球冻到冰箱,可以吃一年。

入夏要上山采野果,青梅,野杏,山葡萄,山猕猴桃,采回来,或酿酒,或做果酱,或做甜点。

碰到漂亮的野花也挖回来,移植到庭院。渐渐地,院中花团锦簇。

她还在院墙外垒了鸡窝,猪窝,鸭棚,兔子窝……

牛先生单独给她造了厨房厨房里各种设施齐全,磨豆腐的磨,腌咸菜的缸,碎粮食的小机器,大土灶,锯末炉……

牛先生这些年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很多人。小城里,人脉广泛,手眼通天。

这些人帮他办了很多事。

儿子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,找人分到了一个好乡镇,有人照顾,没几年就当上了土地所所长。

女儿大学毕业进了中学,没废大力气拿下了事业编。

他们那里事业编比后宫娘娘的位分还难搞。

当别的老师因为要争取一个事业编还要去SF,去JZ的时候,牛先生的女儿悠悠地在外地旅游。

牛先生把自己侄子安排进了小城最好的一家企业……

05

牛先生总说他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娶了彭花。彭花是他的宝。

但人总有老的一天,彭花一转眼就要六十了。

身子越来越弱,越来越爬不动山,也干不了重体力活。

但为了菜馆,她还在坚持。

她做菜也经常犯糊涂,常常放了一遍盐,再放一遍。

女儿说让她歇一歇,把私房菜关了。

彭花舍不得,她知道,这个菜馆,是牛先生的道场。

他只有在这个道场上辗转腾挪,左右逢源,才有存在感。

她为了他的快乐,愿意牺牲自己。

06

有心无力,彭花还是出了点事。

有一次她去山上采野菜,不小心从山崖上掉下来,摔伤了一条腿。

她没有带手机,只能苦等救援。

天渐渐黑了,星星漫上天空,草里虫子在叫。没有人来救她。这山里还有狼。彭花想,也许这就是她的最后一夜。

她倚在石头上看夜空,回想自己这一生,也值了。做了最爱做的事,爱了值得爱的人,得到了无数赞美与感谢。

身边的其他女人,哪个有她这福分?

没有的。

都夸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。

她自己也觉得是。

她胡思乱想,快到半夜的时候,终于听到有人呼喊她。

“彭花……”

“彭大姐……”

“彭大娘……”

手电筒的光芒从远处摇摇晃晃靠近。

她大声呼喊:我在这里——

牛先生看见她,踉踉跄跄奔过来,一把把她抱怀里。

“我的宝啊!”

同行的人个个掩嘴笑。

彭花羞得无地自容。

但感觉断掉的那条腿,都不疼了。

一群人把彭花背回家,像迎接一位凯旋而归的英雄。

那天找她的人,有几十,多是吃过她饭的。

07

彭花的腿没好利索,她的私家菜馆就又开张了。

只是她再也不上山,牛先生不许。需要的一应东西,都花钱雇人去做。牛先生说,他太怕失去她。

彭花的手艺又回归,再也不糊涂,很少放错料。

牛先生又恢复了每天迎来送往的生活。

彭花自创了一道新美食,叫山黄花菜馅儿饺子。

一推出就惊艳众人。

吃过的都赞不绝口。说这饺子金玉其内,富贵逼人,吃了这饺子,拉屎都带光芒。

彭花真是佩服这些人的语言能力,说话能说得人眩晕。

08

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彭花又犯迷糊了。她经常做着做着菜在那愣神。或者放过一遍盐的菜,再放一遍。牛先生很怕她得老年痴呆。

端午前的一天,彭花给牛先生的老厂长打电话。

彭花说:老厂长,我这么多年,在小城闯出了一点名气,全仰赖老厂长当年慧眼识珠。

彭花说:我想请当年那桌客人再吃一顿饭。老厂长您一定一个不差给我请来,我走向社会就由那顿饭起。对了,有个妹妹,她当年还跟我切磋过厨艺,好像是个……会计……请一定帮我请来。

老厂长已退休,正闲着无聊,每天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刷存在感。这是个机会。

老厂长很快邀请到原班人马去吃饭。

日子定在一个周末的晚上。

周末一大早,彭花四点就起床了,泡豆子,磨豆子,准备做豆腐。

她让牛先生又去买了一块好肉,杀了一只柴鸡……

过午,彭花开始点豆腐,一如当年,她观音拂柳一般,稳坐在那里,左手一颤一颤洒卤水,右手缓慢而匀速地搅豆浆。

卤水入锅,豆浆瞬间结成花。

一圈一圈,豆花在锅里跳起了舞……

客人来了。

除了都老了点,没变化。

小院比当年更美,彭花从山上挖下来的杜丁花,葳葳蕤蕤开了满院子。

都赞彭花美好。

说她把日子过成了诗。

饭菜也一如当年,一个不差。

只是在最后,酒席快结束的时候,彭花给每人端上了一碗饺子。

她说:这饺子,是我新创的,你们都尝尝,味道如何我好改进。各位都是我的贵人。

一群人纷纷伸筷子大快朵颐。

白胖的饺子很快在每人面前光了半碗。

有人竖起大拇指:“嫂子厨艺,更胜当年。”

“吃了这饺子,能成仙。”

“嫂子的创新精神,不去当科学家,白瞎了。”

正当一群人口若悬河盛赞彭花的时候。

桌上突然出了状况。

只见牛先生和会计两个人摇摇晃晃倒了下去,紧接两个人倒地不起,开始口吐白沫,翻白眼。

在场人都惊呆了。

彭花看此情景,从窗台上端起一碗褐色的水,咕嘟咕嘟地喝下去。

喝完她颓坐在地下,眼泪无声流下。

她说,对不起了,兄弟们,这是场鸿门宴哪,刚才我喝的是卤水。我给这俩人端的饺子,是断肠草馅儿的。他们俩早有奸情,我被骗了好多年,枉我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那天我在老牛的手机里发现真相,那女人问他“你最爱我,还是最爱你那长脸婆娘”?老牛说“最爱的是你,我那婆娘除了会做饭啥也不会,你才是让我一生快乐的女人”。

彭花抹把泪: “呵,这些年我是活在梦里呀!”

“既然不爱我,为什么要天天夸我?”

一群人听了这话,个个面如死灰,都以为自己也吃了断肠草馅儿的饺子。

有抠喉咙的,有捶胸口的,有捂肚子的。

彭花说,你们不用担心,我给你们端的都是黄花菜的,黄花菜与断肠草,剁碎了一般无二。我与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,何必害你们。

09

彭花和牛先生,和女会计,三个人都没能救回来。

一个声名在外的私房菜老板,用自己的最后一顿饭,毒死了丈夫和丈夫的情人。

这件事轰动了小城。

一时间人们都在议论。

有人说,断肠草,草断肠,人断我心,我断他肠。

断肠草馅儿的饺子,一下子声名鹊起。

有的夫妻开玩笑,你若背叛我,我就喂你吃断肠草馅儿的饺子。

这成了小城独有的梗。

有人说,这女人真傻,为一个臭男人赌上自己,多不值得。

知情的人会说,理解她,一个人得到的虚幻幸福有多大,知道真相后的恨,就有多深。

又有人说,也许老牛的短信只是跟人逢场作戏,信不得的。

可彭花是个钻牛角尖的女人。

她若没有执着精神。

怎能封厨神。

—END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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