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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隐秘的角落》|失去爱的孩子,到底会有多可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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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6-27 07:01:2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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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断续续地,终于看完了被誉为“国剧之光”的《隐秘的角落》。

精彩是真精彩,压抑也是真压抑。

在我看来,这不仅仅是一部悬疑剧,更是一部讲述亲密关系的剧。

在那些细思恐极的细节中,在那些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的阴暗里,无疑都在告诉我们,一段糟糕的亲密关系,会把人推向怎样的恶。

(以下内容会有剧透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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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
亲密关系是如何影响一个人的:心无所依傍,就容易迷航


这部剧里的亲密关系,就没有一段是正常的。

被妻子冷落、被岳父家嫌弃的张东升;

被出轨又组建新家庭的爸爸抛弃,被忙于工作见不到面的亲娘忽视的朱朝阳;

因为强制戒毒的爸爸,被送至福利院得不到父母之爱的严良;

还有因为父母双亡,弟弟被别人领养,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在福利院的普普。

他们都在经历着一段段残破的、无法弥合的亲密关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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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想要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中,抓住那些正在坠落的东西,也为此付出了背负恶的代价。

整部剧的主线故事并不复杂。一切的罪与罚,都起源于一场蓄意的谋杀。

秦昊饰演的张东升,与妻子感情失和,妻子提出离婚。他在心中一直认为,是因为妻子的娘家对自己不满,才搅黄了他们的婚姻。

所以,他假借陪二老爬山,在山顶上为二老拍合影的机会,将二老推下山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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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的是,这一幕,被在另一座山顶游玩的三个孩子,以相机录像的方式无意记录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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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,便展开了一场有关秘密与罪恶的角逐和周旋。他们时而站在正义与邪恶的对立面,时而又并肩成为了恶的同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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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部悬疑剧,从最开始就将真凶大白于天下,隐秘的只是人性而已。

所以,比起那个杀了人之后还能在阳台花园惬意喝茶的张东升,更让我毛骨悚然、不寒而栗的其实是小小年纪却心思缜密的朱朝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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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样的故事中你会发现,原来,一切的善与恶都是从童年就埋下了种子。

剧中有一个细节,看得让人心疼又心酸。

严良与普普第一次来找朱朝阳,想要在朝阳家借宿的那天晚上,朱朝阳把妈妈的金链子放在衣柜里,又在衣柜的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,为了检验严良二人是否动了劫财之心。

那一刻,我为这个13岁的孩子,拥有这样细密的心思而感到了一丝悲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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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朝阳的童年都经历了什么,都藏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里。

在本该被父母保护的年纪里,他一定是失去了父母的挡箭牌,才不得不拔节成长为一个小大人,将早熟安放在了那颗小小的、无法依傍的心里。

他需要代替缺席的父母,来照顾自己、管理自己。但他又无比渴望,从父母身上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关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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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他将自己那些“隐秘的角落”都藏好,换上一副乖孩子和学霸这样讨人喜欢的面孔,在父母面前卑微地乞讨一丝爱。

他回回考第一,想要以此成为母亲的骄傲;他无条件的顺从母亲的一切安排,小心翼翼的当起自己的“爹妈”,不让母亲操半点心;他努力让自己变得耀眼,努力站在阳光下,想让自己被父亲看到;他悄悄隐藏起对父亲转向继母和妹妹的失落与难过,怕他的不大度和斤斤计较会丢失掉父亲偶尔投来的那根温暖的“骨头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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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朝阳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,对自己的父母拼命摇着尾巴。但他的心,仍然无依无靠。

他始终是孤零零一个人,在大海中游着。失去了爱的导航,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。

直到,他遇到了张东升。

起初吸引朱朝阳的,应该是他们对数学共同的热爱,还有那个有关笛卡尔的故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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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张东升说出了那句话:

“你们有没有特别害怕失去的东西?有时候为了这些东西,我们会做不愿意做的事情。”

这句话,点醒了朱朝阳。

原来,追着太阳跑,未必能真的见到太阳。日落东升,太阳在出现之前,先要经历最暗的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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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导航塔,指引着他一步步游向恶的彼岸。

当父母在孩子身上失去了应有的影响力,别人就会代替父母成为影响孩子的那个人。

这个人,可能是好人,也可能是坏人。而这样的影响,可能是正面的,也有可能是负面的。

朱朝阳在与张东升的周旋中,目睹了成人世界残酷的生存法则。他有样学样,缜密布局,一步步假借他人之手,除掉那些妨碍他守护最害怕失去的东西的那些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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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个他嗜血守住的东西,也不过就是那个支离破碎的家。

他所作的一切,都是要把家重新粘起来。就像笛卡尔的那条带着心形的抛物线一样,他希望爱心里面住着要帮他在屋子里刻下身高印迹的父亲,和为修下水道的父亲递上一双手套的母亲。

他通过复制了空白卡,将矛盾引向张东升与严良;他对妹妹朱晶晶的坠楼见死不救;他亲眼看着张东升杀了王瑶和王立,却丝毫未起波澜,还当起了隐瞒的帮凶;就连张东升,最终也死在了他的一手策划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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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朝阳拼尽全力,背弃正义,去守护在别人看来唾手可得的亲情,但他终究还是失去了一切。

父亲死了,母亲也感受到了他的扭曲和怪异,由心头的骄傲变成了内心不能说的隐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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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
剧中有一集,朱朝阳被继母王瑶的弟弟王立绑架到了冷库。当他最后被救出并送到医院后,父亲朱永平因王瑶的关系而恳求儿子别告发王立,此时的朱朝阳也存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,答应了。

而这时的妈妈明显感觉朱朝阳在有意撒谎,她又着急又带着醋意的说:“你怎么不和妈妈说实话了,你把妈妈当外人了吗?”

这一句话,就道出了妈妈之所以那么伤心、愤怒的根本原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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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尽管也担心儿子的安危和身体,但刺痛她的是儿子和爸爸结成了联盟,而把她变成了局外人。

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背叛,她哭着质问儿子:


“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大,你爸爸就带你游了几次泳,你就胳膊肘往外拐?”

“你以为你爸爸真的爱你?他要真的在乎你,他就不会跟我离婚了,他就不会抛下我们母子!”


妈妈在破碎的婚姻中受尽了委屈。

但她没想到,这句话不但没博得儿子的同情,反而被一向懂事乖顺的儿子打了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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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离婚那天,是你逼着我爸去签字,是你非要跟他离婚的。”原来,在朱朝阳的心里,妈妈才是那个让他失去父爱的罪魁祸首。

即便他听到妈妈口中的真相,“是因为爸爸出轨了,才导致离婚”,他依然冷冷地说出了心里压抑很久的那句话:

“你们只在乎你们自己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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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网友为这一幕里的妈妈叫冤,觉得一个被老公背叛,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孩子的女人,不该忍受这样的不公。

但我更愿意这样去解读朱朝阳的话,他的恨,既针对父亲,又针对母亲。

他并不想去追究父母离婚的对错,他只是希望父母也能多考虑一下他的感受。

毕竟,在离婚这一环中,最无辜的人是作为孩子的朱朝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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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本没有错,成年人本来就有结束痛苦关系,追求幸福的权力。但离婚,绝不是亲子关系的终结,也不是搞坏亲子关系的托辞。

它需要父母换一种方式,去履行自己的职责。尽管它一定会无比艰难,但也不应该逃避。

就像剧中,朱朝阳对母亲所说的那样,“你以为我不记得,我记得,我什么都记得!”

在离婚这件事上,其实最怕父母把孩子当孩子。

即便当时孩子年龄尚小,可能真的没法理解父母之间的事情,但是当他们长大了,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下父母离婚的原因。

朱朝阳已经13岁了,又如此聪慧早熟,如果他的父母曾经跟他敞开心扉的聊一聊他们失败的婚姻,他也就不至于误解妈妈是在歪曲事实求得同情,而给他故意施压。


朱朝阳之所以黑化得如此彻底,是不是“天性本恶”我们不得而知,但至少有一点我们敢肯定,他的扭曲并非是父母离异造成的,而是离异之后的失爱让他坠入恶的深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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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一门心思把感情放在了新妻子和女儿身上,对朱朝阳情感上的漠视,是朝阳求而不得的最直接导火索。

不论是车镜上挂的与新家庭的合影,还是在儿子面前对女儿不加掩饰的宠溺,以及一次又一次因为继母、妹妹而对朱朝阳的爽约,都显示出他的自私和作为父亲的失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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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母亲周春红,作为全剧最值得同情的一个角色,不论是在照顾朱朝阳的饮食,还是为了孩子舍弃自己追求新幸福的机会这方面,都可以看出她是尽职尽责地在做一个单亲妈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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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终究还是使错了力。

她从来不关心朱朝阳的内心、情感,只关心朱朝阳的一日三餐。

家长会后,老师好意提醒她,朱朝阳与同学的关系存在着问题,她不但不引起重视,还告诉老师和儿子,不用管其他的,只管好学习就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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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看来,只要儿子吃饱穿暖,学习好,就足够了,别的根本都不重要。

她未曾体恤过,一个13岁的孩子,独自一人生活的孤独感。正常的青春期孩子都尚且敏感,更何况一个经历了父母离异的孩子。她作为母亲,却未曾走进过儿子的心里,去抚平那些千疮百孔。

她失去了挽救朱朝阳坠入深渊的机会,她明明那么爱孩子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万劫不复,成为另一个张东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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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实在不忍心去道德绑架这样一位单亲母亲,苛责她把孩子当作与前夫角力的工具。

而剧中,同样是离婚家庭,叶警官和他的女儿敏敏却活成了另一种样子。叶警官虽然工作繁忙,却仍然不忘关心女儿的精神生活,这样教科书式的单亲家庭亲子关系,更像是一种美好的理想。

现实中,更多的人都能在周春红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
她人性中复杂的、不完美的一面,让她成为一个足够真实的母亲,也让这场悲剧来得更让人唏嘘,它逼着你直面残酷的现实,反思如何做一个更好的父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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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
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:抓了一手烂牌的小孩,也有权利选择成长为怎样的大人


剧中的三个小孩,朱朝阳、普普、严良,无疑都是可怜的。

我忘不了他们三个在成功从老张那里拿到了相机之后,那欢呼雀跃、振臂高呼的模样;还有普普、严良,在帮朱朝阳过生日的那天晚上,吹灭蜡烛,互相许愿的场景。

那是剧中,他们为数不多的露出释怀的笑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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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直在做着各种各样“不像孩子”的事情,却在那两个场景中那么开心,笑得像个孩子。

我被这样短暂的明媚刺痛,心里却又清楚地明白,即便他们再值得怜惜,也不能为他们所做过的坏事洗白,特别是朱朝阳。

“再冷,也不该用别人的血来暖自己。”

记得在看《白夜行》时,有人这样评论:

“我能理解人性在白夜中赤裸裸暴露出的罪与恶的凄凉与可悲,我知道是黑暗逼迫他们前行,但我无法认同和给予同情,个人的不幸不是伤害无辜的理由。

这句话,也同样适用在朱朝阳身上。

其实,要论其身世,朱朝阳比严良更惨。严良苦苦追寻的父爱,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毒瘾过重、神经错乱的父亲嘴里道出的一声声“拒绝相见”。

但始终想要把张东升交给警察,内心无法就这么放过一个“杀人犯”的人,却是严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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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看起来很暴力,但内心依然为正义保留了位置。

朱朝阳则不同。他的坏,是不动声色的,是绵里藏针的。就像张东升一样,杀人的时候冷静而麻木,充满了扭曲。


“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,一是太阳,二是人心。”


就像朱朝阳的心与名字,都让人不忍直视。

记得河合隼雄在《孩子与恶》中,这样说过:

“自我实现的萌芽,时常是以恶的形态显现的。”

而哲学家萧沆也曾说过:“一切善良都不可能创造,因为善良太缺乏想象力。”

而小孩子的恶,有时候杀伤力大到惊人。因为他们不计后果,又有天真的外表做掩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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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选择将孩子的恶曝光,并不是想用一句“这世界上本没有坏小孩,坏的只是大人”,将人性的复杂一笔带过。它只是诚实的展现了,藏在人们内心的隐秘角落。

在看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时,有网友评论:“我们与恶的距离,就在于是声讨恶人,还是声讨恶。

而在《隐秘的角落》里,我们声讨的也是恶本身。这种恶也绝不会因为成人的过失和失职,就开出了花。

我始终相信,抓了一手烂牌的小孩,也有权利选择成长为怎样的大人。就像《隐秘的角落》里,反复提到的那个关于笛卡尔的故事,“到底是相信现实还是相信童话”,终究是个人的选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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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择相信童话的朱朝阳,用恶不择手段的获得爱,又用谎言不择手段地把现实美化成童话。

童话里的他,对朱晶晶的死没有任何责任,严良依然帅气的活着并拥有了相当警察的梦想,普普和她弟弟配型成功。

因为,朱朝阳和带着假发套和眼镜的张东升一样虚伪,活在另一个皮囊里;像那个血刃多人,却没有勇气杀死自己的张东升一样懦弱,没有勇气面对永失父爱,原生家庭永远无法弥合的现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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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朝阳不明白,他所有的希望,不在别人身上,从始至终那希望都只能在自己手上。

肯自渡,才是一切好的开始。

写到这里,相信大家早已明白,剧中开放式的结局真正要表达的是什么。

其实,导演和编剧的答案早已写在两则小动画里,一则是每一集开篇那个黑白动画片头,一则是第十集开始那则狐狸与鸡的动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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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无疑都揭露出了朱朝阳的彻底黑化,和严良与普普的悲剧。我想这部剧之所以好评不断,也正是因为导演想要表达的,都在那些留白和隐喻中,引人走向更深的思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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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它在最后一幕,打上了“献给童年”这几个字一样,它警醒着我们,孩子的精神世界何等幽暗曲折,值得每一个父母、成年人花更多的心思去探究、去理解。

它更提醒着我们,让孩子成为孩子,却不因为他们是孩子而低估他们,站在更平等的位置去养育、去相处,才能让亲子关系走向和谐。

最后的最后,看完这部剧之后,我再也不敢给孩子唱《小白船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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